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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　四十年春風化雨，九萬里風鵬正舉。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，黨中央、國務院表彰了為推動改革開放作出杰出貢獻的100位“改革先鋒”，其中至少有18位來自國有企業，習近平等領導同志為獲改革先鋒稱號人員頒獎。

為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的重要講話精神，堅定改革開放再出發信心和決心，12月18日起，國務院國資委網站聯合國資報告雜志、國資小新推出“改革先鋒國企人”系列報道，以這次受到表彰的先進個人為榜樣，匯聚推進改革開放的磅礴力量，弘揚敢闖敢試、敢為人先的改革精神，進一步增強“四個意識”，堅定“四個自信”，堅決做到“兩個維護”，在新時代新起點上把改革開放不斷推向深入。

今日推出第二篇《城市集體企業改革的先行者步鑫生》。

 

城市集體企業改革的先行者步鑫生

國資報告特約記者 趙明月

著(zhu)名經濟學家厲以寧談起步鑫(xin)生時說(shuo)，市(shi)場化企(qi)業(ye)的(de)成長，必(bi)須建立在(zai)產權清晰的(de)前(qian)提下，否則，即便是(shi)一(yi)個天才(cai)型的(de)企(qi)業(ye)家仍(reng)然難(nan)有作為。

說(shuo)起改革開(kai)放，步鑫生是一(yi)定(ding)繞不過(guo)去的(de)(de)名字(zi)。這位(wei)當(dang)年(nian)的(de)(de)浙江海鹽襯(chen)衫(shan)廠(chang)的(de)(de)廠(chang)長(chang)，率(lv)先打(da)破大(da)鍋(guo)飯、砸了鐵飯碗，把一(yi)個瀕臨倒閉的(de)(de)小(xiao)廠(chang)，辦成全(quan)省最(zui)大(da)的(de)(de)襯(chen)衫(shan)企業，被《人民日報》譽為用(yong)一(yi)把剪(jian)刀剪(jian)開(kai)了中國(guo)企業改革的(de)(de)帷(wei)幕……

圖片來源：視覺中國

從小裁縫到廠長

1934年(nian)，步鑫生(sheng)出生(sheng)在浙江省(sheng)嘉興市海鹽縣。他的父(fu)親(qin)是(shi)當(dang)地有名的裁縫，生(sheng)意很好(hao)，家境殷實。但步鑫生(sheng)9歲時，父(fu)親(qin)病逝，從此家道中落，生(sheng)活窘迫(po)。母親(qin)含辛(xin)茹苦將兄弟(di)三人拉扯長大。

1950年輟學(xue)后，步(bu)鑫(xin)生開始跟著堂哥在自己家(jia)的裁縫鋪(pu)學(xue)手藝。由于聰明(ming)好(hao)學(xue)，步(bu)鑫(xin)生技術一流，小鎮上有點身(shen)份的人(ren)都找他做衣服，逢年過節加班(ban)到(dao)深夜是家(jia)常便飯。保爾·柯察金是步(bu)鑫(xin)生年輕(qing)時的偶像(xiang)，他覺得(de)保爾身(shen)上刻苦、倔強、要強的特質跟自己很像(xiang)，就連他母親也這(zhe)么認為。

1956年(nian)全國掀起公私合營的(de)浪(lang)潮。步(bu)家的(de)榮(rong)昌(chang)裁縫鋪合作化后成(cheng)了武原(yuan)縫紉合作社，22歲的(de)步(bu)鑫生(sheng)擔任負責人。兩(liang)年(nian)后，大躍進開始，步(bu)鑫生(sheng)被調往安吉縣郵局。直到1962年(nian)，他進入海鹽縣紅(hong)星服(fu)裝社，也就是后來的(de)海鹽襯衫(shan)總(zong)廠(chang)，做裁剪師傅，此后一路歷(li)練(lian)，到1980年(nian)，46歲的(de)步(bu)鑫生(sheng)當上了廠(chang)長。

還沒當上廠長(chang)的時候(hou)，步鑫(xin)生就個性(xing)十足。他膽子(zi)大、悟性(xing)高(gao)、主意多(duo)，認為不(bu)合理(li)的，即便是頂頭(tou)上司，也(ye)敢當面據(ju)理(li)力爭。雖(sui)然(ran)個子(zi)不(bu)高(gao)，但步鑫(xin)生穿著考究、身(shen)材精瘦，每(mei)天都(dou)神采飛揚(yang)。

紅星(xing)服(fu)裝社是(shi)縣(xian)里的集體企業，固定資產(chan)僅2萬多元(yuan)，年(nian)利潤只(zhi)有(you)5000多元(yuan)，多年(nian)發展一直不溫不火，連老工人的退休金(jin)都發不出。倉庫里屯著幾十萬件襯(chen)衫賣(mai)不出去(qu)。工人們(men)普遍精神狀況不太好,工作效率也不高。整個工廠經營僵(jiang)化，養了許多閑人，給人感覺死氣沉(chen)沉(chen)。

步鑫(xin)生哪(na)能受(shou)得了(le)企業(ye)這樣(yang)庸碌閑散的(de)狀(zhuang)態，在(zai)當車間主任的(de)時候，他就(jiu)建議多勞多得，勤懇付出(chu)、認真勞動的(de)要在(zai)工資基礎上進(jin)行獎勵，反之要受(shou)罰。這在(zai)當時看(kan)來是異(yi)想天(tian)開、“大逆不道”的(de)，自然沒有被采納(na)，步鑫(xin)生也因為這種敢(gan)想敢(gan)說(shuo)、特立獨行的(de)做派，在(zai)廠里頗(po)有爭(zheng)議。

因為業(ye)務突出(chu)，1979年步鑫生(sheng)當上了(le)海鹽襯(chen)衫總廠(chang)負(fu)責生(sheng)產的(de)(de)副廠(chang)長，一年后(hou)升任廠(chang)長。在他(ta)心里醞釀多年的(de)(de)改革(ge)措施，終于可以(yi)照進(jin)現(xian)實(shi)。

大刀闊斧搞改革

剛(gang)上任廠長不(bu)久(jiu)，步鑫生就開(kai)始真(zhen)刀真(zhen)槍地向廠里的沉疴(ke)舊疾宣戰。

為了抓生產(chan)(chan)(chan)，他在(zai)廠(chang)里推(tui)行了“聯產(chan)(chan)(chan)計酬制”，根據(ju)實際產(chan)(chan)(chan)量計算工資，多勞多得(de)，少勞少得(de)，而且上不封頂(ding)、下不保底；為了抓質量，步鑫生提出一句口號，叫“誰(shui)砸我的牌子，我砸誰(shui)的飯(fan)碗”，工人(ren)如果做壞一件產(chan)(chan)(chan)品，就得(de)賠廠(chang)里兩(liang)件的錢(qian)；他還改(gai)革不合理的勞保福利制度(du)和用工制度(du)，請病(bing)假每天只(zhi)發四(si)毛錢(qian)生活費，對平時工作表(biao)現好的員工可以給予額外補(bu)助，對懶惰員工則毫不手(shou)軟予以辭退。

除了管理改(gai)革(ge)，步鑫生還在營銷(xiao)領(ling)域破(po)舊立新(xin)。他(ta)派(pai)人(ren)常駐上(shang)海，研(yan)究款式、花型的變化，設計出一些(xie)新(xin)款式襯衣(yi)到上(shang)海試銷(xiao)，然(ran)后根據試銷(xiao)情況，從中挑選最暢銷(xiao)的品種，成批(pi)投入市場；他(ta)組(zu)建了全國第(di)一支廠辦時裝表演隊，作為(wei)“活廣告(gao)”在展銷(xiao)會上(shang)登臺亮(liang)相。

廠里每年(nian)都要組(zu)織看樣訂貨會，步鑫生(sheng)從上(shang)海租下5輛小轎車，往返機場、車站、碼頭專(zhuan)程(cheng)接(jie)送客戶，而(er)當時海鹽縣(xian)縣(xian)委(wei)政府也只有一(yi)輛北京(jing)吉普車。他還設計(ji)廠標、制作廠徽、統一(yi)廠服、譜寫廠歌，舉辦一(yi)年(nian)一(yi)度的廠慶。

以上(shang)這(zhe)些(xie)在(zai)(zai)現在(zai)(zai)看(kan)來都(dou)是很(hen)平常的(de)事情，但在(zai)(zai)當(dang)時(shi)四處是條條框(kuang)(kuang)框(kuang)(kuang)的(de)環境下，幾乎是冒天(tian)下之大(da)不(bu)韙(wei)。步(bu)鑫生(sheng)接(jie)待(dai)客(ke)戶要求三(san)菜一湯的(de)標(biao)準，雖然(ran)現在(zai)(zai)看(kan)來有(you)些(xie)寒酸(suan)，當(dang)時(shi)卻遠超(chao)接(jie)待(dai)標(biao)準。有(you)次步(bu)鑫生(sheng)沏了(le)杯(bei)綠茶接(jie)待(dai)來視(shi)察的(de)領導，對方大(da)拍桌子(zi)質(zhi)問：“買(mai)茶的(de)錢從哪兒(er)來的(de)？”

因為打破大(da)鍋(guo)飯、砸了人飯碗，還砍掉了三分之一(yi)的行政人員去充實生產(chan)一(yi)線(xian)，很(hen)多(duo)人罵他(ta)是(shi)“比資本家(jia)還資本家(jia)”。當(dang)時告狀信滿(man)天飛，里里外外到底得罪了多(duo)少人，步鑫(xin)生自己也數不清。有(you)女職(zhi)工(gong)寫信到婦(fu)聯告狀，縣委副書記知曉(xiao)后批示讓(rang)步鑫(xin)生把病假勞保制度改回來(lai)。當(dang)有(you)人拿著這(zhe)封批示去找步鑫(xin)生時，他(ta)卻當(dang)面將其撕碎扔了。步鑫(xin)生說：“我(wo)當(dang)廠長，要(yao)對(dui)整(zheng)個企業(ye)負(fu)責，對(dui)全(quan)體職(zhi)工(gong)負(fu)責，如果他(ta)要(yao)叫(jiao)我(wo)補發(fa)工(gong)資，你叫(jiao)他(ta)來(lai)發(fa)吧。”

無論外界阻(zu)力多大，步鑫生改(gai)革的信念一直(zhi)很堅定：“這是為了(le)企(qi)業發展(zhan)，企(qi)業形象(xiang)不好哪有客(ke)戶(hu)(hu)？沒有客(ke)戶(hu)(hu)哪有訂單？”他表示自己很想得開，也做(zuo)了(le)最壞(huai)的打算：“大不了(le)回家(jia)做(zuo)裁(cai)縫。”

當年(nian)新華社(she)有篇報道叫(jiao)《步鑫(xin)生的(de)(de)“上(shang)(shang)下內外觀”》，準確地描述(shu)了步鑫(xin)生當時的(de)(de)處境和執著：對下，不(bu)怕(pa)后進群眾吵鬧；對上(shang)(shang)，不(bu)怕(pa)錯(cuo)誤領導的(de)(de)壓力；對外，不(bu)怕(pa)社(she)會上(shang)(shang)的(de)(de)閑(xian)言碎語；對內，不(bu)顧(gu)親(qin)友(you)的(de)(de)勸阻。

盡(jin)管(guan)頗受非(fei)議，但步鑫生的(de)鐵腕改革的(de)成(cheng)效(xiao)有(you)目共睹，生產積極(ji)性(xing)被(bei)極(ji)大(da)(da)地調動起來，企業效(xiao)益(yi)也越來越好。據《海(hai)鹽史志》記載，1983年，海(hai)鹽襯衫(shan)總(zong)廠生產襯衫(shan)100多(duo)萬件，工業總(zong)產值達到1028.58多(duo)萬元(yuan)，利潤58.8萬元(yuan)，上繳(jiao)國家稅款49.5萬元(yuan)，分別比(bi)改革前的(de)1978年增長4.3倍(bei)、4.2倍(bei)和2.6倍(bei)。海(hai)鹽襯衫(shan)總(zong)廠由此(ci)成(cheng)為當時浙江省最大(da)(da)的(de)專業襯衫(shan)廠。

紅極一時的改革榜樣

企(qi)業做大了(le)，步(bu)鑫生也引起了(le)媒體的關(guan)注。1983年4月26日，《浙江日報》為(wei)步(bu)鑫生撰(zhuan)寫了(le)一篇名為(wei)《企(qi)業家之歌》的報道，文(wen)章占了(le)整整一個二版(ban)，肯定和贊(zan)美了(le)步(bu)鑫生的改(gai)革(ge)精神。步(bu)鑫生后來回憶說(shuo)(shuo)，那(nei)是(shi)他第一次聽(ting)說(shuo)(shuo)“改(gai)革(ge)”兩個字(zi)。

當年9月(yue)，新(xin)華社浙江(jiang)分社記者童寶(bao)(bao)根(gen)了(le)解到(dao)步鑫生事跡后，敏(min)銳察覺到(dao)這是個(ge)話題人物。他很快深入廠內(nei)(nei)采訪(fang)，獲得(de)了(le)大量一手材料。因為內(nei)(nei)容有(you)點敏(min)感(gan)，11月(yue)5日童寶(bao)(bao)根(gen)以《一個(ge)有(you)獨創(chuang)精神(shen)的廠長》為題，發了(le)新(xin)華社內(nei)(nei)參。

內參引(yin)起了當時(shi)國家領導(dao)人(ren)胡(hu)耀邦的(de)關注，他(ta)寫(xie)下(xia)批示：“海鹽縣襯衫總廠(chang)廠(chang)長(chang)(chang)步鑫生解(jie)放思想，大膽(dan)改革，努力(li)創新的(de)精神值得提倡。對于(yu)那些工作松(song)松(song)垮垮，長(chang)(chang)期安于(yu)當外行，做一(yi)天和尚撞一(yi)天鐘的(de)企(qi)業領導(dao)干(gan)部來講，步鑫生的(de)經(jing)驗應當是一(yi)劑治病的(de)良(liang)藥(yao)。”

被定(ding)為榜樣后(hou)，步(bu)(bu)鑫生(sheng)想(xiang)不紅都(dou)不行(xing)，很快成了風云人物(wu)。胡(hu)耀(yao)邦批示的10天后(hou)，內(nei)參被改(gai)寫成長篇通(tong)訊(xun)公開發(fa)表(biao)，編者按正是胡(hu)耀(yao)邦的這段批示。一時間(jian)，步(bu)(bu)鑫生(sheng)占據了全國各地所有(you)黨報(bao)頭版。1984年2月(yue)26日(ri)，新(xin)華社再次播發(fa)通(tong)稿(gao)，大(da)力倡導步(bu)(bu)鑫生(sheng)的“改(gai)革創新(xin)精神”。當晚(wan)，央視中斷了正在(zai)播送的國際新(xin)聞(wen)，播出(chu)了中央關(guan)于(yu)肯定(ding)步(bu)(bu)鑫生(sheng)改(gai)革精神的消息。1984年3月(yue)9日(ri)到4月(yue)15日(ri)，僅(jin)新(xin)華社就播發(fa)了關(guan)于(yu)步(bu)(bu)鑫生(sheng)的27篇報(bao)道(dao)，共計3萬(wan)多(duo)字(zi)。據統計，除(chu)了國家領導人，步(bu)(bu)鑫生(sheng)出(chu)現在(zai)《人民日(ri)報(bao)》上的次數，至當時為止僅(jin)次于(yu)雷鋒。

接著，全(quan)國掀(xian)起(qi)了(le)向步鑫(xin)生(sheng)(sheng)學習的(de)熱潮(chao)。全(quan)國各地的(de)行政機關、企事業單位(wei)紛紛邀請步鑫(xin)生(sheng)(sheng)前(qian)去演(yan)講、介(jie)紹(shao)經驗。到海鹽(yan)襯衫(shan)廠(chang)參觀(guan)的(de)人(ren)每天潮(chao)水一樣涌來。作(zuo)巡回報(bao)(bao)告和接待參觀(guan)者漸(jian)漸(jian)成為(wei)(wei)步鑫(xin)生(sheng)(sheng)的(de)主要工作(zuo)。因為(wei)(wei)步鑫(xin)生(sheng)(sheng)分身乏術，后來有部門規定(ding)，只(zhi)有廳(ting)局級(ji)(ji)以(yi)上的(de)參觀(guan)者才能見到步鑫(xin)生(sheng)(sheng)本人(ren)，其他人(ren)只(zhi)能聽錄(lu)音報(bao)(bao)告。日后的(de)商界巨擘魯冠(guan)球(qiu)也差點(dian)只(zhi)能聽聽錄(lu)音。他慕名(ming)前(qian)去取經，未料因為(wei)(wei)級(ji)(ji)別不(bu)夠被保安攔在門外，幸(xing)虧(kui)《浙江日報(bao)(bao)》記者周榮新引薦，才獲得15分鐘的(de)交(jiao)流時間。

在一(yi)些記者的(de)(de)(de)幫(bang)助下，步鑫(xin)生根據自己(ji)的(de)(de)(de)經驗(yan)創(chuang)作出一(yi)系列的(de)(de)(de)“改(gai)革格言(yan)”。如“靠牌子吃飯(fan)能傳代、靠關系吃飯(fan)要垮(kua)臺(tai)”“誰砸我的(de)(de)(de)牌子，我就砸誰的(de)(de)(de)飯(fan)碗”的(de)(de)(de)經營思路(lu)。這些格言(yan)也被許(xu)多企業掛起(qi)來當(dang)作標語口號。

從巔峰跌落谷底

月滿(man)則虧。1984年(nian)，步(bu)鑫生登上了人(ren)生的巔峰，而這一年(nian)也是他(ta)跌落的開始(shi)。

那(nei)一(yi)(yi)年西(xi)裝市場非(fei)常紅火，全國許多地方(fang)都開(kai)(kai)始生(sheng)(sheng)產西(xi)裝。海鹽(yan)縣一(yi)(yi)位領(ling)導要(yao)求步鑫生(sheng)(sheng)的襯衫廠上馬一(yi)(yi)條三萬(wan)(wan)套(tao)的西(xi)裝生(sheng)(sheng)產線(xian)。盡(jin)管(guan)心有疑(yi)慮，但考慮到(dao)(dao)局長會“抹不開(kai)(kai)面子”，步鑫生(sheng)(sheng)答應了。沒想到(dao)(dao)對方(fang)要(yao)求規模增加到(dao)(dao)6萬(wan)(wan)套(tao)。等到(dao)(dao)報送(song)到(dao)(dao)省里，主(zhu)管(guan)的廳長表示(shi)：“步鑫生(sheng)(sheng)是全國模范，要(yao)做就做最大的，直(zhi)接(jie)上30萬(wan)(wan)套(tao)”。

沒有調研和評估，生產(chan)規模(mo)從三萬(wan)套加到30萬(wan)套，18萬(wan)美元(yuan)的(de)預算也漲到了(le)80萬(wan)美元(yuan)。這對于(yu)當時固定資產(chan)只有50萬(wan)人民(min)幣的(de)海鹽(yan)襯(chen)衫總廠來說(shuo)，是個天文數字。步鑫(xin)生后(hou)來回憶說(shuo)，6000多(duo)平方米的(de)西裝大樓開建后(hou)，廠子(zi)已經是負(fu)資產(chan)；建好后(hou)，負(fu)債高(gao)達(da)80萬(wan)美元(yuan)。

被(bei)(bei)光(guang)環籠(long)罩的(de)步(bu)鑫生最初(chu)并(bing)未察覺到自己已是危機四伏，膨脹的(de)心(xin)態甚至讓他(ta)(ta)有些失去(qu)了(le)理(li)性。1985年(nian)3月(yue)，步(bu)鑫生以成功改革家的(de)姿(zi)態，購入了(le)上海綠(lv)楊(yang)領(ling)帶(dai)(dai)廠的(de)13萬(wan)條(tiao)領(ling)帶(dai)(dai)，幫助對方“解決困難”。而此時，他(ta)(ta)的(de)工廠里也積壓著10萬(wan)多條(tiao)領(ling)帶(dai)(dai)。一年(nian)后，因無力付款，海鹽襯衫(shan)總廠被(bei)(bei)告上法(fa)(fa)庭(ting)，最后以廠里運貨卡車被(bei)(bei)法(fa)(fa)院拉(la)走抵債了(le)事。

真(zhen)正壓垮步(bu)鑫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的最后一(yi)棵稻草是國內消(xiao)費市(shi)場(chang)的周期(qi)性蕭(xiao)條。步(bu)鑫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的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產(chan)(chan)線還沒建成，西裝(zhuang)已(yi)經賣不(bu)動了。因為沒有(you)市(shi)場(chang)，1986年，省政府有(you)關(guan)部(bu)門要(yao)求(qiu)下馬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產(chan)(chan)線。步(bu)鑫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則要(yao)再堅持兩年，熬過周期(qi)后，重(zhong)新搶占市(shi)場(chang)。雙方(fang)發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爭執(zhi)，當年9月，步(bu)鑫生(sheng)(sheng)(sheng)(sheng)被送(song)往浙江大學(xue)(xue)“深造(zao)學(xue)(xue)習”，縣里派人代理(li)廠長(chang)。

1987年3月(yue)，步(bu)鑫生(sheng)又被(bei)要求(qiu)回廠(chang)重整河山，但此時(shi)企業已是債務累(lei)累(lei)，支離破(po)碎。之后，他(ta)立下(xia)軍(jun)令狀：給我3年時(shi)間，我要使海鹽襯衫總(zong)(zong)廠(chang)恢復生(sheng)機，重新起(qi)飛(fei)。但沒想到，一年不到，步(bu)鑫生(sheng)再次(ci)被(bei)免職，他(ta)再次(ci)登上(shang)了(le)《人民(min)日報》的頭版，但這一次(ci)的標題是：“粗暴專橫、諱疾忌醫”“步(bu)鑫生(sheng)被(bei)免職”“債臺高筑的海鹽襯衫總(zong)(zong)廠(chang)正招聘經營者”。

被免職后的(de)(de)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含(han)淚離開海鹽(yan)，北上(shang)(shang)創業，其間(jian)他(ta)十分窘迫，連差(cha)旅費只能靠(kao)親友(you)資助(zhu)。2001年(nian)，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身患腫瘤，他(ta)決定退休并(bing)定居上(shang)(shang)海，不肯回到(dao)有說不盡辛酸往事的(de)(de)故鄉海鹽(yan)。當年(nian)采(cai)訪報道他(ta)的(de)(de)記(ji)者周榮新(xin)說，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心里有很深的(de)(de)結，“當年(nian)的(de)(de)擴張是政府催促搞的(de)(de)，出問(wen)題了(le)，卻全部怪罪在(zai)他(ta)的(de)(de)身上(shang)(shang)，不給他(ta)留一點(dian)的(de)(de)后路和尊嚴。”

無論成敗(bai)，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作(zuo)為在(zai)經(jing)濟改(gai)革大潮中沖鋒陷陣的(de)先(xian)鋒人(ren)物，他(ta)留給后人(ren)的(de)都是極為寶貴的(de)經(jing)驗(yan)財富。著名經(jing)濟學家(jia)厲以寧談起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時說，市場化企業的(de)成長，必須建(jian)立在(zai)產權清晰的(de)前提下，否則(ze)，即(ji)便是一個天才型的(de)企業家(jia)仍然難有(you)(you)作(zuo)為。財經(jing)作(zuo)家(jia)吳曉波則(ze)這么(me)評價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：“沒有(you)(you)步(bu)鑫(xin)生(sheng)這一代人(ren)的(de)勇氣、敢闖，就(jiu)沒有(you)(you)下面的(de)企業家(jia)，更(geng)不(bu)會誕生(sheng)那么(me)多首富。”

2008年7月，在改(gai)革開(kai)放(fang)三十周年之(zhi)際，步(bu)鑫生(sheng)榮(rong)獲“中國企業改(gai)革紀(ji)念章”。回憶往事，步(bu)鑫生(sheng)說：“改(gai)革道路總(zong)是(shi)崎嶇(qu)曲折，甚至充滿風險，但(dan)總(zong)要有人走在前面，是(shi)時代選擇了我。那(nei)是(shi)一段(duan)永不磨滅的過去，中國現在和(he)將(jiang)來的改(gai)革之(zhi)路也永不會停止(zhi)。”

2015年6月(yue)6日(ri)，81歲的步鑫生在海鹽病逝。他將(jiang)收藏的所(suo)有珍貴字(zi)畫(hua)、印石、證書和信件等捐給當地政府。

（本文參考了吳曉波所(suo)著的《激蕩(dang)三十年》、《三聯(lian)生活周刊》記者邱楊、林(lin)堅強(qiang)的報(bao)道《“斗士”步(bu)鑫(xin)生》、《浙江日報(bao)》記者李(li)茸、李(li)剛的報(bao)道《步(bu)鑫(xin)生的最后(hou)印記》等資料(liao)。）

 

【責任編輯：王鈺】